「哇!」幾人同時驚呼。

 

突然自腦中響起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,「這是什麼?!」

「哈哈,是共感呢。」絲毫未被聲音影響,貓膩櫻如此回答,「用你們人類的概念來說明的話,應該叫做『心電感應』吧。」

「妖怪能以魔力為媒介,直接用內心想法來溝通,若有什麼不好開口的話,或是場所不適合言談時,我們會使用這種方法交流。」

櫻狡猾地笑著並眨眨眼睛,瑩藍色的虹膜裡,狹長的瞳孔讓她的雙眸如貓眼一般,「因此如果看見兩隻妖怪明明未曾言語,行動卻配合得非常好時,並不是他們默契十足,而是一邊行動一邊以共感在交談罷了。」

小泉葵回過頭,遠處竹內文也正嚼著麵包,一面盯著熊熊燃燒的魔獸屍體。麵包外皮包裹著的巧克力被大火的熱氣影響,表面微微融化。

那已經是第十二個麵包了,妖怪的食量真是可怕。

葵這麼想著。

他的嘴巴被麵包佔據,沒有說話的空閒,那聲威脅確實不是從他的口中傳出的。

 

辱罵我可以,但可別向他們說些奇怪的話,我還得和他們相處一年呢。

 

說到底,這算威脅嗎?

葵不太了解,但文也似乎對櫻和雪村鐵雄相當寬容,他往往不會斥責那兩個人,那麼這對他而言應該已經算威脅了吧。

「共感的互相交流只發生在妖怪之間,對人類僅能單方面傳遞訊息,畢竟人類沒有魔力呢。」停頓片刻後,櫻再次開口,不過這次不是對著眼前人們說的:

「居然在聽著這裡嗎?我們之間應該有段距離吧,耳朵真好。」那聲不算威脅的威脅完全沒有驚動到她,櫻調侃著友人,笑得很開心,「安心吧,不會亂說什麼的。」

那不單單只是嘴上說,她同時在用共感回應對方,特意說出來則是為了讓在場人類了解狀況。

「謝天謝地。」那冷淡的聲音又一次傳入腦海,這次倒不是威脅了。

文也臉上的表情似乎因放鬆而變得柔和許多,但視線依舊沒有從魔獸屍體上移開。

說明結束,櫻笑了笑,轉頭向鐵雄問起晚餐的話題。

其實大家還有許多問題想問吧。葵這麼想著。

但此刻的大家都還被方才的魔獸所驚嚇,思緒一片混亂。

那隻突然出現的魔獸,打亂了所有人的日常,也狠狠擊碎了我們對常理的認知。

 

那是個平凡的上學日,身為高中生,乖乖坐在教室聽課是理所當然,儘管這件事實在枯燥乏味,煩悶無趣得讓人想立刻逃離。或許就在這個時候,有哪位同學這麼祈禱了:「什麼都好,讓我脫離這一成不變的無聊生活吧!」

於是神回應了他的期待,魔獸憑空出現,肆虐成災。

 

「你是這樣想的嗎?還真是特別呢。」鐵雄微微低下頭,與葵視線相交。鐵雄的身材高挑壯碩,一看便是體育運動的料,不過他擅長的其實是管弦樂。

櫻剛剛被現場指揮喚去,揮著手走遠。

葵愣了一下。

我明明沒說話的。

「噢,我很抱歉,一不小心讀了你的心思,因為那可真是太有趣了。」少年鞠躬道歉,在葵表示不介意之後才直起身子。

「你說的有趣……是指……?」葵沒漏聽鐵雄的解釋,但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。

「噢,我是指『神』、『信仰』這類的東西。」鐵雄如此回答,「這對妖怪而言是聽聞過卻陌生的事情。」

「妖怪沒有信仰?」

「妖怪是無神論者。比起不確定的神,我們更相信自己的力量。」少年說明道:「因此,妖怪大多認為魔獸是自己開啟異界之門、自己出現的,無論是有意或是無意。跟神的旨意什麼的無關。」

「當然,相信神的妖怪也不是沒有,但算是少數。」

「嘛……如果魔獸崇拜不算信仰的話……」思索了一下,鐵雄小聲補充,刻意撇過頭似心虛一般。

「魔獸?!」葵對這樣的話感到震驚,「那個東西?你們崇拜牠?!」

她伸手指向遠處的龐大非人屍體,那具遺體外皮已經被燒得焦黑,表層皮膚如樹皮一樣粉碎剝落下來,露出底下尚未被燃盡的,轉為暗紅色的裡肉。

幸好血已經被放乾淨了,不然畫面大概會更扭曲詭異吧。

葵可沒忘記那東西不久前還怒號著,追逐並攻擊學校裡的學生、師長們,牆壁被撞垮,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,人們四處逃竄,尖叫與哀嚎不絕於耳。這是地獄嗎?絕對是地獄吧。

他們、妖怪居然崇拜這樣的魔鬼?

更何況──

「不是,你們剛剛才殺了牠!」

 

鐵雄聽著葵困惑又驚愕的大喊,忍不住笑出聲,「啊啊,是啊。的確是我們妖怪殺的,魔獸野蠻無序,屠殺釀災,又只有妖怪能對其造成傷害,我們自然是要殺了牠的。」

葵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,「但你們、不是崇拜牠嗎?殺死自己崇拜之物……」

「……不對,你們都知道魔獸這麼恐怖邪惡,卻還崇拜牠?!」

似乎是料到了對方的回應,鐵雄露出苦笑,認真思考了一下,想著該如何回覆,「唔……關於你的第一個問題,這麼舉例好了,佛教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嗎?『見佛殺佛』,我想跟這個差不多吧?」

「才不是呢!見佛殺佛的意思是:真正的禪是無法用言語描繪出來的,唯有破除眼前所見一切形容佛的事物,才能真正見佛。不要曲解佛道的意思啊!」

葵不是佛教徒,對禪的理解或許有誤,但她很清楚見佛殺佛絕對和妖怪殺死魔獸沒什麼關聯。

「哈哈哈哈,原來是這個意思嗎,真是抱歉啊!」

這傢伙一本正經地在胡說八道啊……

葵這麼想著。

 

「崇拜歸崇拜,牠所造成的破壞仍然是不可忽視的,如果放任其隨心而行,社會的毀壞將無可避免。」收斂笑意,鐵雄表情嚴肅,認真地回答葵,「因此我們還是會解決掉牠,無論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。」

就像是,殺死自己的神……是嗎?

葵望向那具屍體,牠在大肆破壞了一分多鐘後,便遭到文也與另一隻妖怪──好像是教高三數學的老師──的合力壓制,支援部隊也隨後趕到,魔獸在五隻妖怪的猛攻下被擊敗。

這些妖怪們都是懷著滅神之心出手的嗎?

葵不清楚。或許只要自己還是人類,她便永遠無法了解吧。

 

「至於第二個問題,這大概跟妖怪的起源有關。」鐵雄繼續回答少女的疑問,「妖怪的起源據推斷興許是源於魔獸對人類的襲擊。人類遭到魔獸攻擊,在極低的機率下,吸收了攻擊時的魔獸魔力,變成『化妖』,那便是初始的妖怪。」

「我們是起源於魔獸,因此內心深處才隱含著對牠們的敬畏吧?」

聽聞答案,葵先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隨即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,「不對,根據你的說法,你們的起源裡應該也有包括人類吧,怎麼就不見你們妖怪尊重人啊。」

「哈哈哈,說得也是呢!」鐵雄哈哈大笑,低頭看著葵,眼睛瞇起如狐狸一般,「可是,人類比我們弱啊。」

「呃……!」葵語塞。可惡,無法反駁。

而且被這傢伙這樣看著,感覺真是不爽,明明是個雪男子,卻笑得像隻狐狸似的。

「開玩笑的啦,看,我們這不是從魔獸爪下保護了你們嗎?」

「呃……是這樣沒錯啦,但你們果然還是令人不悅啊。」

「哈哈,是嗎!」

無視了高大少年玩笑的話語,葵望向魔獸屍體旁邊的身影。

文也似乎是吃夠了,手裡已經沒有拿著新的麵包,他正用魔力變出毛巾,把身上的血跡擦拭乾淨。

那些血不少是源自於魔獸,但更多是他自己的血。葵沒有忘記他,或者說是妖怪對付魔獸的手段。

那與其說是圍攻,不如說是「堆屍作戰」。

被扯掉手腳、踩斷身體、擠出內臟、咬下頭顱,那畫面說有多血腥便有多血腥,那樣的疼痛若是換到自己身上,絕對在打敗魔獸前,就先痛到發狂了吧?

但文也、但妖怪們卻像是沒感覺到似地一次次站起身,一次次再生受傷的部位,一次次堅定面對眼前的敵手。

葵心底對此感到有些苦澀,她走上前。

……這只是關心自己的同班同學而已,很正常吧?

葵為自己的舉止找藉口。

 

「小泉。」

注意到來者,文也停下手邊工作,那雙黯淡的眼睛眨了幾下,霎時恢復平日的光彩。

在葵的眼裡,這舉動無疑是在逞強,但她也沒有戳破對方,只是輕聲詢問道:「還好嗎?看你吃了很多東西。」

「聽貓膩同學說,妖怪受傷後不用做任何的藥物或手術治療,只需要大量進食即可。現在有好一點了嗎?還有沒有地方痛?」

「沒事的,剛剛的食物雖然不足以吃飽──而且妖怪也沒有飽這種感覺──但已足夠讓受傷的部位再生完畢了。」文也手裡燃起火焰,將毛巾燒得乾淨。

「倒是你,沒有受傷吧?當時你距離事發地點很近。」

「托你的福,我安然無恙,謝謝你救了我。」葵微微鞠躬表示謝意。雖然兩人平時是不會互道感謝的損友關係,但這種時候不說聲謝謝就太過份了。

不過這舉止確實引來了文也的噁心與嘻笑,差點讓少女氣得放棄形象朝他比出不雅手勢。葵氣急敗壞地對他說道:「話說回來,你這傢伙不救你女朋友,倒跑來救我,沒問題嗎?」

風澈茉莉那時與葵一樣待在教室裡,魔獸闖入當下皆陷入危機,文也卻選擇先拯救身為朋友的葵,茉莉因此受了點小傷。

少年聽了這句話,表情像是有些頭痛似的,他抬手揉了揉眉間,「小泉,我說過了,我和風澈同學早就分手了,別再講這件事了。」

說著,文也突然愣了一下,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一般,帶著狡猾的笑容朝對方挑挑眉,「怎麼?你吃醋了?」

「噁心死了,虧你說得出口。」葵馬上露出厭惡的表情,還嫌棄似地退後兩步。

「欸欸,我可是──咳、咳咳!」文也看起來正想像往常那樣回嘴,卻突然停了下來,下一秒便不斷咳嗽,直至幾灘血從口中硬生生被咳出。

葵被嚇了一大跳,驚慌著想著是不是該找現場處理妖怪傷勢的醫護人員來,又猛然想起這裡根本沒有那種身份的人在。

「救護車……不對,也沒有用,藥、藥的話──」

「我們不需要藥物,忘了嗎?」文也總算是平穩了呼吸,抬起未染血的那隻手輕輕握起葵的手腕,「毒對妖怪無效,相對的,藥也是。」

少女緩了一下,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彆扭地撇過頭,「……抱歉。」

文也笑了笑,鬆開握著的手。

 

葵想著櫻不久前跟她說的。那時善後工作人員剛抵達,現場一片混亂,葵慌張地抓著正在噴血的文也,想為他包紮傷口並找點藥物或急救人員,被趕來的櫻阻止,那隻四尾化貓往少年的懷裡塞了數十個麵包,而後轉身面向她,告訴她有關妖怪的事。

「妖怪的身體具有極強的免疫力與解毒能力,不只不會生病,毒和毒藥,像是夾竹桃這種有毒植物,或是河豚那樣的動物毒素也無法對我們造成傷害,又或者是海洛因那種毒品,甚至是酒類裡的酒精,都對我們沒有任何影響。」櫻伸手握住葵的手安撫她。一旁文也擔心魔獸的狀況,向她們說了幾句,便抱著麵包走遠。

「可是相對的,毒沒有,藥也不會有用。人們常說毒與藥是一體兩面,用得好是藥,用得糟便是毒,我們的身體能快速分解毒素,使其無效化,那麼面對藥時結果也是一樣。」這樣說著,櫻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善後人員,「看,現場人非常多,這之中完全沒有任何一個醫護相關人士在處理妖怪的傷,不是嗎?因為我們根本不需要。」

「那,傷口……」葵還有些不安,說話音量也比平常小得多。

櫻露出微笑,「是啊,傷的問題還是得解決的,那麼就請讓他多吃一點吧。妖怪需要大量的能量維持自身,傷害也是一樣,只要有足夠的食物,再重的傷也能恢復如初。」

櫻塞一堆麵包給文也的畫面晃入葵的腦海,「那樣就可以了嗎?」

「嗯……確實還需要更多呢。」櫻望著葵臉上擔憂的表情,瞇起眼睛笑了起來,「那麼,能拜託你嗎?」

 

葵悄悄看向對方,她的朋友接過她遞過去的手帕,正輕輕擦拭手裡的血,注意到她的視線,用那雙明亮的、逞強的眼睛看她。

葵喜歡文也的眼睛。那樣柔和的、不甘示弱的眼神與那些追捧自己的目光不一樣,是對等的,與自己平起平坐。或許自己在找的就是這樣的人吧?

 

「話說回來,你和鐵雄講話時有點隨意啊,你的資優生形象呢?」文也突然提起剛剛葵與鐵雄的談話,看來他在遠處是聽得一清二楚。

「啊?你在偷聽啊,真是沒禮貌。」葵沒有很在乎,但仍然裝作不悅地埋怨了幾句。

說實話,她自己也不太清楚,但與妖怪言談時,內心總有一種放鬆的感覺,使她不自覺地鬆懈了,露出好孩子面具下的惡劣本性。可是她意外地不討厭這種情況,這就像是在與文也互動一樣,雖然說文也也是妖怪就是了。

「怎麼?你吃醋了?」葵嘲諷一般掩嘴偷笑,放鬆歸放鬆,她可不會放過這個損他的好機會。

可是文也出乎意料地沒有回嘴,只是笑了笑,將手帕折好收起。葵自討沒趣,便放棄了嘲笑。

遠處傳來現場指揮的命令聲與群眾的私語,但與之前相比安靜了許多。

魔獸的吼聲仍迴盪於耳邊,但葵知道那已經過去,如今的自己不再身處危難。

 

「你還需要吃東西嗎?」

「我想應該還需要吧?多吃一點總是好的。」

「那……等等放學後去商店街那間餐廳?」

「你還真喜歡那裡的東西耶。不過,就選那一家吧。我也很喜歡。」

 

 

 

===我是分隔線===

 

晚安,我是乃昔,好久不見。

這裡如今真的成為年更地了,每年年末時都會上來放一篇文,現在的我雖然一直有在創作,文章也越寫越長,但寫的都是原創,而且那些文章也因為各種原因,無法全部放上來。

回顧部落格,我已經好幾年沒寫同人文了,現在考量的事情多了,總擔心寫同人文時會OOC,因此很難提筆去寫,不過我也想要大膽一點,回歸到以前的樣子。在這裡小小地許個願吧,希望明年能重拾寫同人文的信心,為喜歡的CP創作更多作品。

 

這篇小說和去年的一樣,也屬於我的原創世界觀的一部份,這篇比較多在解釋世界觀設定,未來也想繼續寫更多這樣的文章,慢慢補充完我的原創世界觀,敬請期待。

 

另外,臺灣最近發生了很多可怕的事,這是我出生成長的地方,我想看見它永遠和平自由,永遠是專屬於臺灣人安穩的樂土,不受任何惡毒之人的侵擾。

願臺灣永遠平安。

臺灣人加油。

 

最後,感謝今年各位的支持,2025也請多指教了。那麼我們明年見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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